开局就是“神仙打架”2026国际基础科学大会(ICBS)即将于8月9日至21日在北京怀柔科学城召开。此前,ICBS新闻发布会公布了2026前沿科学奖的数学领域获奖名单。这个奖虽然年轻(2023年才由丘成桐先生发起),但路子极野——只认近十年的顶级原创成果,提名超过4000项,最后数学领域只有76篇论文杀出重围,覆盖24个数学分支,囊括全球最顶尖的200位作者。
这份名单就是当代数学前沿的“热力图”——哪块热、谁在干、发的什么刊,全写在上面了。
今年还有一个重磅变化:大会首次设立了“基础科学奖章”(ICBS Medal),数学、物理、工程三大领域各3枚,分别以埃米·诺特、陈省身、安德鲁·怀尔斯等9位科学巨匠命名。数学领域的3位得主是Claire Voisin、姚鸿泽和张寿武。大会主席丘成桐说得直白:终身成就奖看的是三十年的影响,获奖者多已高龄;而基础科学奖章要看的,是近十年以上实实在在的原创性突破,得颁给那些正处在创造高峰的人。
如果把这76篇论文按学科摊开,拓扑与几何是绝对的C位,占了总数的五分之一以上。辛拓扑、微分拓扑、微分几何、几何分析四个方向加起来多达16篇。
这背后有个狠人——斯坦福大学的Otis Chodosh。他一人有两篇论文上榜:《R⁴中的稳定极小超曲面》(与Chao Li合作)和《曲面的p-宽度》(与Christos Mantoulidis合作),两篇合作者完全不同,含金量十足。Chodosh的研究聚焦于数学对象如何弯曲和形变,他解决了好几个悬而未决长达50多年的微分几何问题。在接受采访时,他说过一段很打动人的话:“做数学家最有趣的部分,是试图在那些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把事情搞清楚。这过程可能极其令人沮丧,但当你获得一点洞见时,哪怕是微小的,也会觉得非常值得。”他把几何分析的现状比作一座冰山——“我们只看到了冰山的一小部分”。2015年还在读博士时,他就拿下了斯坦福大学最高教学奖;如今又拿下ICBS前沿科学奖和2026年New Horizons数学奖——妥妥的人生赢家。
但千万别以为数学只剩下几何。代数、数论、表示论这块儿也是大户,合起来12篇。从Fano簇的K-稳定性到Langlands对应,再到素数间隙和Gauss和偏差,全是硬骨头。这里不得不提许晨阳在北京大学BICMR的工作,他在Fano簇K-稳定性方面的系列工作,直接连接了代数几何与微分几何两大领域——K-稳定性这个概念最早由田刚院士1996年提出,用来刻画Kähler-Einstein度量的存在性。
更有意思的是,统计学、科学计算、概率论这些应用方向占了超过16%。这说明奖项很清楚:能算账的数学(比如高维统计的“model-X knockoffs”),和能推理的数学同样伟大。
另外,广义相对论和弦论作为独立板块出现,虽然各只有2篇,但透露出ICBS对“跨界”的偏爱——毕竟爱因斯坦要是活在今天,也得靠这帮数学家解方程。
24个学科全覆盖,顶尖成果多点开花,妥妥的各大方向齐头并进。
看作者背景,基本是普林斯顿、斯坦福、MIT、牛津、哈佛的“同学聚会”。单打独斗的不到15%,剩下的全是2到6人的团队作战——数学界惯例按字母排序,所有署名作者同等贡献。
本次获奖名单中,拥有2篇论文的学者共计6位,分别是Otis Chodosh(斯坦福大学)、Matthew Kwan(IST Austria)、Ashwin Sah(麻省理工学院)、Mehtaab Sawhney(麻省理工学院)、Robert Morris(IMPA Rio)和Julian Sahasrabudhe(剑桥大学)。其余所有学者均为1篇获奖。
Matthew Kwan绝对是本届名单里最有故事的人之一。这位32岁的澳大利亚数学家目前在奥地利ISTA任教,被誉为“奥地利菲尔兹奖”得主。他最引人注目的成就是2022年与合作者一起证明了Erdős的一个五十年悬案——高围长Steiner三元系的存在性。这个猜想本身源于组合设计理论,听起来抽象,但背后有个很直观的故事:假设7个人要组成三人小组,每两个人只能出现在同一个小组里一次,那么这7个人恰好能组成7个小组——这就是一个Steiner三元系。Erdős想知道的是:能不能构造出“高围长”的Steiner三元系,即避免大量三元组集中在少数几个点上?Kwan的解法很漂亮——他不走代数构造的老路,而是引入了概率方法。同行评价他的做法是“设计理论中的范式转变”。Kwan有个特点:他擅长把那些通常不交流的数学分支里的想法“嫁接”到一起。难怪他2023年就拿到了ERC Starting Grant。
说到Kwan的合作者,就不得不提MIT的“双子星”Ashwin Sah和Mehtaab Sawhney。这两位上榜的两篇论文都和Kwan合作,是组合数学界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组合。
再来看Bunkbed猜想的反例——这是本届获奖论文里最具“戏剧性”的一个。Bunkbed猜想自1985年由Kasteleyn提出以来,在概率论圈子里流传了近40年,直觉上“显然成立”,但就是没人能证明。2024年,UCLA的Nikita Gladkov、Igor Pak和MIT的Aleksandr Zimin给出了一个反例。这个反例的构造极其精巧:他们用一个巨大的图——7222个顶点、14422条边——彻底推翻了近40年的猜想。更有趣的是,团队成员之一开玩笑说:“我们本来就是室友,房间里还真有张双层床。”——Bunkbed(双层床)猜想,因为一张双层床而得名,而证伪它的人恰好就是室友。
而EPFL的博士后Lawrence Hollom则是另一条故事线:他证明Bunkbed猜想在更一般的设定下也不成立,为Gladkov等人的最终反例铺平了关键道路。一个博士后拿前沿科学奖,足以说明这个工作的分量。
再来看EPFL的Marius Tiba——2025年刚拿到Tenure Track助理教授职位,2026年就拿奖了。他获奖的论文解决了Littlewood在1966年提出的“平坦多项式存在性”猜想——又是一个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数学难题。
除了这几位“多金”的,单篇大佬同样值得留意。Ian Zemke(普林斯顿大学)用Knot Floer同调硬刚Gordon猜想;Ben Heuer(汉诺威大学)的p-adic Simpson对应直接打通了p-adic霍奇理论的任督二脉;Emmanuel Candès(斯坦福大学)的“model-X knockoffs”早已是高维统计的标配工具;夏威夷大学的Malik Younsi则用55页的论文解决了共形映射中的一个长期难题。Younsi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:“数学往往是关于在那些乍看起来很复杂的东西中发现隐藏的结构。这个认可凸显了保持好奇心和耐心的价值,我希望它能鼓励学生们看到,即便是抽象的想法也能带来有意义的发现。”
这次名单里,中国学者的存在感极强,而且不再是“挂名合作者”,而是核心完成人。
北京大学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(BICMR)有三位学者上榜:许晨阳(同时挂MIT)的Fano簇工作、袁新意的adelic线丛研究,以及葛灵睿的几乎可约猜想。葛灵睿的工作尤其值得一提——他参与的“几乎可约猜想”是一个历时50年的重大猜想,源于量子物理中的霍夫施塔特蝴蝶现象。这个猜想描述的是磁场中电子能级的分形结构,连菲尔兹奖得主都被难住了。葛灵睿与南开大学的尤建功、周麒合作,在全局理论中找到了对偶方程,从数学角度“解开了一只蝴蝶的翅膀”。葛灵睿2019年博士毕业于南京大学,师从尤建功教授,后赴加州大学欧文分校任访问助理教授,2022年回国加入北京大学BICMR,主要研究拟周期薛定谔算子谱理论。
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陈秀雄凭借常数量曲率Kähler度量先验估计获奖,这是Kähler几何的重大突破。香港中文大学的李宜珍(Yi-Jen Lee,Heegaard Floer同调)和淮阴师范学院的郭军伟(Victor J. W. Guo,超同余q-显微镜,与荷兰Radboud大学的Wadim Zudilin合作)也榜上有名。李宜珍本科毕业于台湾大学,后在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,师从著名数学家Clifford Taubes,目前担任香港中文大学数学系思源数学讲座教授。
更重量级的是,张寿武拿下了首届ICBS安德鲁·怀尔斯数学奖章。这位从安徽走出的数学家,故事堪称传奇——1976年,他考取了十里初中,对数学的兴趣越来越浓,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田里放鸭;哥哥从下乡知青那里借来“文革”前的初中几何和代数课本供他学习。就这样,一个放鸭少年一路考上了中山大学,师从数学家王元,又赴哥伦比亚大学师从法尔廷斯,最终成为普林斯顿大学教授。他在算术几何上的贡献已经让他成了全球数论界绕不开的名字——包括证明Bogomolov猜想、推广Gross-Zagier公式、证明平均Colmez猜想等。
当然,咱们也得客观一点:从总量看,欧美(特别是美国)依然占大头。但十年前,中国学者在这一类榜单上只是零星点缀;而现在,BICMR、YMSC、BIMSA已经成了国际评审委员会里的常驻力量。
国际数学圈公认的“四大顶刊”——Annals of Mathematics、Inventiones Mathematicae、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和Acta Mathematica,在本次获奖论文中表现如下:
“四大顶刊”合计35篇,占了全部获奖论文的近一半。尤其是前两本,合计27篇,占比36.5%,堪称数学界的“双子星”。Annals的SJR评分高达8.627,Inventiones紧随其后——这就是数学界公认的“顶流硬通货”,跟物理圈的PRL一个地位。Matthew Kwan解决Erdős猜想的论文被Annals接受发表,这是他职业生涯的“大满贯”时刻。
不过,数学确实在“出圈”。PNAS(Bunkbed猜想反例)、J. R. Statist. Soc. B(统计学顶刊)、Communications in Mathematical Physics(数学物理)都有论文杀入。这传递了一个信号:只要活儿漂亮,不必非得死磕那几本“神刊”。
还有9篇标注了“Accepted for publication”(已接受待刊出),甚至包括即将见刊于Annals的Gopakumar-Vafa有限性猜想。说明评审团的嗅觉极其灵敏,不等印出来就锁定了潜力股。
从年份看,2019至2025年是绝对主力。2021年和2024年各有8篇,并列峰值。2022年只有1篇,不是那年数学界“拉胯”,而是顶尖成果的发表周期向来有大小年之分。
但比年份更值得琢磨的是三个深层趋势:
趋势一:交叉不是口号,是真“长”在一起了。Ben Heuer的p-adic工作用了Perfectoid几何,最优传输被拿去搞地震反演,Ramsey图论和概率论深度纠缠。这些论文不是“贴牌交叉”,而是“DNA杂交”。
趋势二:年轻人正在“抢班夺权”。Matthew Kwan(三十出头)、Lawrence Hollom(博士后)、Marius Tiba(刚拿EPFL教职)——这批人可不是“未来之星”,他们已经扛着炸药包冲在最前线了。Kwan的导师László Erdős(和Paul Erdős没关系)在颁奖词里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:“所有这些成果,仅仅在过去几年之内取得的,就已经超过了许多资深数学家一辈子的成就。”
趋势三:中国正在变成“主场”。2026年8月,全球顶尖数学家将齐聚北京怀柔科学城。这不只是开个会——ICBS的评审委员会、提名委员会里挤满了中国顶尖高校的学者,中国已经从“参赛者”变成了“规则参与制定者”。
76篇论文,24个学科方向,200多位作者,横跨十几年的顶尖成果——这就是2026年ICBS数学前沿科学奖的剖面图。
它既是一份荣誉榜,也是一张藏宝图——告诉你哪里已经开疆拓土,也暗示着下一场智力风暴的引爆点。
在这份名单背后,是一个个鲜活的故事:有放鸭少年成为普林斯顿教授的张寿武;有在双层床前开玩笑说“我们本来就是室友”的Bunkbed反例团队;有把数学比作冰山的Chodosh;有被评价“几年成果超越别人一辈子”的Kwan;有希望学生看到“抽象想法也能带来有意义发现”的Younsi。
正如那枚特制奖章背面刻的八个字:“钩玄穷理,搜美求真”(For Truth and Beauty)。
数学的魅力从来不只在于答案,更在于那张写满问号的黑板。而今年8月,这群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天才们,就要在北京面对面来次思想碰撞了。
让我们拭目以待。
来源|ICBS及网络公开报道 撰文|數學家编写小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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